
过去有一个时期,人要是老到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就有可能被儿子抬到深山老林抛弃,并且这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话说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终于不能忍受父亲“白吃白喝”了,便找了两根杖子,与孙子一起把老人抬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放下老人。就在儿子转身欲走时,却见到孙子手里拿着刚才的抬杖,于是极为不高兴,喝其弃之。可是孙子说:“那怎么成,等你老了,我还要用他呢。”儿子突然悟到自己行为的不当,于是合计着,又和孙子一起把老人抬回来了。
舅舅——其实是表舅,母亲没有别的兄弟,表舅也没有别的姊妹,所以就不必“表来表去”,凑合着亲吧——对叔公(他的父亲)的态度让我想起这个故事。他在我面前总是说那个“老不死的”如何如何,我不是很明白,但是心底里总是觉得舅舅的言行有一种淹菜坛子一般无法淘洗的虚伪。相对于他在我们这些小辈(包括我母亲)面前所做出的“体面而又有节制”的言行举止,我却是不能压抑地要去对他不屑。每每听到母亲谈及叔公的生活窘境,我便觉心底一沉,一种愿望便若找到了合适的机谊一样从我的思想里溢了出来,他倒是死了也是好的,我想如他这般年龄地遭遇如此的礼遇,那也可以说是活受罪,不如早早超生。以至于有一回对于母亲的喋喋,我竟然脱口而出:“他还没死?”一种很自然的询问,一种旁观者的心思。
母亲还是不忍的,她总是逢年过年的找着机会把他给请到家里来,虽然自己也是一样的贫困,但是与之相比,却有了一种天堂般高的心境,所以竟然带有点施舍的意味。这种意味在她回忆起她年幼时的情形更为浓烈。她说那时,叔公一家三口都是劳力,一家子过得红火,不似她年幼的双肩要担待全家的生活。她无奈时也庆幸自己现在,或者担心自己的将来。然而我对于大林棍的评价无疑给了她信心。
大林棍是舅舅的长子,他时不时的批评他的父亲的恶行,使得舅舅十分恼火,斥其为孬种。我说,将心比心,说明大林棍比他父亲懂事。人都七老八十了,还指望他能有所产出,简直有点过份。叔公今年84岁了,用故乡的老话来说,土都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要遭受如此的不幸,真是人生之大不幸。所以母亲也终于是明白我所说的,有孩子未必就真能防老,孩子多了当然更不可能了,一个和尚还可以挑水喝,两个三个就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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